爹的模样

日期:2019-12-02 17:42:13   来源:互联网   编辑:小美   阅读人数:660

作者:杨焕仙

爹的模样(图1)

时间真快,不知不觉中爹已走了快90天了。

在他走后的这段日子里,我不愿去触动心灵里那根敏感的情线,也躲避着不想再去提起有关爹的琐事,因为这种生离死别的痛,割心断肠,实在是支付不起太多的眼泪。但好多朋友和同学,甚至亲人都想从我的笔下再看到爹的样子,有几次想动笔为他写下些什么,却下不了决心去掀揭那善感的心房,尽管爹是善始善终,但毕竟已是阴阳两隔.爹离开的这段日子,我拼命掩饰着自已的悲凉与孤独,但还是割不断那怀念之情,慨叹他84年的人生竟然如此的短暂, 一山一水,一秋一冬,这一程离别,奈何!只能在相思寂寞里疯长。在岁月的屋檐下,记忆中的模样已模糊了双眼,这一份父女情我该如何放下?此时此刻唯有文字来寄托我的哀思,来倾诉我的孝心。

爹的模样(图2)

我和爹父女一场,从落地便是在他呵护中长大,懂事后又是在他殷切期盼中成长,在他步入老年的时候,又在我身边整整陪伴了八年。50年来,我从没离开过他的视线,现在他走了,留给自已的是无论闭眼睁眼都能信手拈来的回忆......

爹的模样:是一个每天早晨步入公园后看到的拄着拐杖蹒跚踱步的老人;是一个坐在公园亭子里听着唱戏机的“老戏迷”是找各种理由不听劝解固执地要回老家的那个“犟老头”是做错事一问就回答:“不是我来”或者“我不知道”的“老聪明”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我收拾完帮他洗漱、吃饭的老长辈;是在耄耋之年看到亲人经常泪流满面的老小孩,爹的模样更是那镌刻在我心中生病之后表达不了的沉默和躺在床上身不由己无助的眼神.......

爹的模样(图3)

爹于2011年4月份检查出脑梗,我是同年11月份来太谷陪孩子读书,顺便开了一家小超市,因为时间上的自由理所当然地爹跟我住在了一起,这样方便照顾他的饮食与起居,行为上也可以与他交流沟通。刚来的时候,他的身体还很硬朗,看到辛劳的我,便整日里帮着做饭收拾,我呢?自然享受着爹的呵护,听着爹的唠叨,感觉一下子又回到了小时候,后来有一次爹可能是累了,听到他嘴里嘟囔着:这还不如在家哩,方知道爹厌恶这种生活了,想想自娘去世之后爹就笨手笨脚地学着自已做饭,如今跟着女儿也不能享受一下饭来张口的生活,还得继续挑起这副担子,从那以后我就基本不用他来做饭,只是偶尔让他帮一下忙,近二年来我感觉这种做法是一种错误,如果当初还让他继续干力所能及的活儿,或许爹现在还陪在我的身边. 只是那时候心疼爹,想让他少些劳作轻快些,自以为是孝道,现在才明白那是种愚孝。

爹的模样(图4)

21年前娘走了,爹独自给我们支撑着这破碎的家,种着几亩薄田,做些小生意,虽说日子清苦但相对来说生活还是自由自在,后来由于身体原因,只能离开家乡来到孩子们跟前,身在外地的他对家的渴望尤其强烈,再加上生性执拗,用老话来讲叫“一根筋”每当出现头晕,恶心,身体软的不能站立的时候就来到我身边,经过药物调理和精心的伺候,身体稍有康复便不由分说地吵着要回家,考虑到他一个老男人回家以后除了干锅冷灶地自已做饭,还得料理日常,便百般挽留,但都以失败告终。

说起回家还有许多小插曲,2016年的春节,爹的左半个身体已不随便,再加上老家的气候与这里差异较大,就没送他回老家过年,正月初七,堂哥他们一行几人来看爹,刚进门,或许是看到自已的侄儿就找到了家的感觉?抑或是那思家心切想找个倾诉的对象?拽住哥的手,久久不放,并当着我的面说不能在这边呆了,理由是我每天辱骂他等等,我的爹啊,想回家你就说要回去住几天,何苦给我还得带顶“不孝顺的大帽子”呢,又背着爹劝说了我几句:人老了,不要数落他。当时我真的好委屈,每天端茶端碗地伺候着你,怎么能这样去“表杨”我?理解不了,心里甚至有点窝火,看着那不赴刀火不死心的爹,就顺从了他的心愿让堂哥带着回了老家,其间我赌气不给他打一个电话,但心里还是放不下,生怕爹在老家有个三长两短,没过几天六妹来我这里说爹在家里吃不到饭,又不舍得去街上买的吃,心里既恨他又疼他,心想这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如果没有对比就治不了你身上的那执拗劲,必须让你好好去体验一下,但自已还是有点坐卧不安。

没想到的是,回家不到二十来天,爹又让堂哥把他送来我这里,一进门,我便问他:不在家住着怎么又来了?他说是头晕的厉害来输液,我说:把液体带上趁着的车,尽快回家。他说要来这里住。我说不行,你有六个女儿,不能老住我这里,无论大小,都轮不到我,爹像做错事的孩子,悄悄地坐在那里不吭气。也就是从那天开始,爹很少起提回家两字,每每别人问回不回家,他都会无奈地回答不回。但我能走进他的内心,懂得他念家思家想家的心,在17年的农历9月我带着爹回家小住了一晚上,到家后的那股兴奋劲现在我都可以忆起,爹想回家却又身不由已的无奈,在情感上表现的淋漓尽致,当老家的亲人来看他,或者是见到老乡,爹都会泪流满面,现在我完完全全理解了那是爹在思家、念家、想回家。但这种心愿直到去世前一天我们才帮他了却,送他回到夜思梦想的家。

2019年9月6日,一辈子热爱生活的爹,在悠扬的锁呐声中,在众亲人的陪伴中如他所愿归落在生养他的那片土地上,我心无憾!

爹的模样(图5)

爹一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吹拉弹唱,在这方面他可以说是无师自通—板胡、晋胡、三弦、二胡,爹都可以信手拈来。听我二奶讲过,爹少年时代跟着爷爷做豆腐,边做边唱还忙里偷闲模仿唱戏的动作,唱对他来说是一种爱好,也是对当时那种枯燥无味生活的一种调节,但更能理解为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释放,年轻的他爱吹锁呐,但这种乐器吱吱哇哇地让家人和邻居们听起来心烦,为了不影响别人,他居然能藏在地窖里吹。记忆中每逢天阴下雨不能干农活,他都会摆弄这些乐器—拉、吹、弹或独自唱,也总会引来一顿责骂,爹只会呵呵一笑。正月闹社火爹不管多忙多累,小花戏的伴奏队伍里,总会看到爹的身影。步入老年的爹来到我身边,为了安抚他那颗热爱文艺的心,时常我会叫几个有共同爱好的老同志陪着他,随着年龄的增长爹的身体一再滑坡,有的弦乐他已上不了手,唱就更不用说了,为了更好的陪伴他,我依依呀呀地学起了晋剧,刚开始跟不上板,自已都感到难受,爹也不会鼓励式的教育,直接打击我,因为性格上的相似,父女俩常常因为这些琐事拌嘴,我便放弃学唱晋剧。爹却在茶余饭后讲起他年轻时候正月闹红火,人们经常拦住让他来一段的场面,或许是受爹的感染吧(一是心中的不服气,二还有点父亲遗传给我的部分基因)我重拾信心开始认认真真地听起了晋剧,在爹的指点下,还真学会了一段,唱给爹听竟然得到了表扬,倍增了我学习戏曲的信心。

就这样,在爹的陪伴下,我学会了他年轻时常给人们唱的《空城记》爹逢人便夸我唱的比他好。孩子放假回家,我会尽量抽出时间陪伴他,推上爹带上音响到公园里唱几段,爹也是我忠实的粉丝,在公园里还喜欢让我在众人面前展示一下,一听到别人夸我唱的好,爹的脸上就会洋溢着幸福和满足的笑容。再后来拉弹对他已是一种困难的事,手实在不听使唤,爹便把二胡放到眼前,让我摆弄,对曲谱都不认得的我,感到不可思议,爹说,锯得锯得就会啦。在他的鼓动下,我拿着二胡求教着公园里懂乐谱的师傅们,弦还得他给调,节奏也是爹来打,慢慢地我拉他打板,父女俩配合非常默契,父弹女唱便成为公园里最的画面更是一道惹人艳羡的风景。

近两年,他的身体已很不随便,听戏成了他晚年的职业,以至于现在人们一提起便会想起坐在亭子里听戏的老人,如今看到公园的小路上、亭子里、水池边…满眼都是爹的影子,然而生命中最颀赏也是我最忠实的粉丝已归天国,我只能把这份深深的爱和记忆轻轻地安放在梦里,成为永恒的怀念…

爹的模样(图6)

勤劳了一辈子的爹,缺钱的日子占据了他大半生,但他用自已勤奋努力拼命地为儿女们拓展着生存的空间,希望每个孩子都能开心幸福是爹一生的心愿,这也是作为儿女应该庆幸感恩的地方。年老的爹特别守财,每次给他换洗衣服,脱衬衣环节最费劲,我知道爹的内衣口袋里积攒着些钱,还怕我看见,每次都得背着我小心翼翼地把钱数一遍,别针别好,因为心里还惦念着那个他认为生活不如我的妹妹,等到有机会回家把钱全部掏下。不仅如此,有些小动作像极了儿时的自已,让我啼笑皆非。每次爹从老家回来,就会不动声色地从我的钱盒里5元、10元地悄悄地拿去放到他的布袋里,慢慢起来,当初我感觉爹做的这些事有点顾情不顾理,每次无意中碰着,问起缘由都会说,我不知道或者不是我来,玩小聪明的他让自已看着既生气又好笑,也让我一下子又看到了孩提时的自已,返老还童说的还真有道理!记忆最深的一次是因为我要找个东西,无意中把他的床垫给翻起来,不得了—下面压的那么多的50元。因为爹一直跟着我,他有多少钱我都了如指掌,不用问他肯定是拿我的,和他进行长谈,嘴上答应着,行为上仍然还是按部就班地做他心里想做的事。对爹只能选择包容,这些小动作我自已都不管它了,再后来爹连钱也拿不动了,也就没有了续集。

爹的模样(图7)

爹非常热爱生活,并时常保持着豁达,坦然乐观向上的态度去对待生活,在挫折面前从未折过腰。自去年8月31号重摔之后,生活质量每况愈下,穿衣吃饭上厕所,基本上都不能自理,脑子还时不时发点糊,尽管大部分时间还能保持清晰,但行动上却离不开人。每天的上下楼梯都得我半扶半抱着、提醒着、鼓励着,白天我忙忙碌碌地把爹打理的净净,到了晚上服药把被子压好。第二天早上起来一开门,就像人扫荡了一样,枕头在东,被子在西,人在床下,床单就更不用说了,每天都成了擦地的布,这种病痛无数次地重复折磨着爹。看到他如此地受罪,在我累得实在搬不动他的时候,曾半开玩笑地说:“爹,你看咱活得实在是受罪,要不咱死了吧?”“昂,还是明天再死吧”真正提及死字还是在他临终前的一个月,有一次六妹送他到楼上休息,他突然对妹说:“我不行了”六妹嚎嚎啕大哭。从那时开始,我就一直观察着爹,因为在我的记忆中,爹对生活从来没有放弃过,如今突然在妹跟前提起,我顿时体验到人生的无奈, 也明白了所谓父女一场,注定是渐行渐远的远离,也时时告知自已在与他相处的时候多些耐心。爹最后二十多天,由于吞咽功能的衰退吃饭已是很困难,每天喂爹吃饭老嫌他太慢,心里也认为是一种很麻烦的事,每次送到嘴里一口饭,爹都要含在嘴里老半天,迟迟不咽,自已生性本来就急说话也直,没有耐着性子去对待他,爹也常常观察着我的脸色,每每想起爹拼尽全身力气硬硬地往喉咙里咽吞咽饭菜,两眼生泪的样子,留给自已内心的远远不止是酸楚.....其实爹没有什么过多的奢求,只求得给他一份耐心,给他一份陪伴,而我呢,却没有做到最好。人生轮回中,爱与亲情是父母给予自已最珍贵的情感,而此时,爹在我身上得到的爱显得如此卑微,现在想想自已是多么愚蠢!

爹的模样(图8)

爹老的实在走不动啦,在我的陪伴中变得越来越瘦,越来越小,到最后的一个月里我都能完全地把他抱了起来。卧床之后的爹每当发出哎呀声的时候,自已也很揪心,尽最大努力地轻微的挪动给他翻身子,喂饭的时候也给他找点乐趣,哄哄爹,逗逗爹,给爹唱几句,尽量转移他的疼痛。最后几天的日子,爹躺卧在床上一动不能动,我便想抱抱爹,为人女的我尽最大的努力去减轻些他的痛苦。作为儿女,唯一的回报也只能是在他年老的时候多些陪伴,现在的爹娘不再麻烦女儿了,心里却被掏的空落落地。近几天来我常与爹娘在梦中相见,清晰的音容笑貌,亲情历历在目,只是牵不住他们的手,每次醒来都是泪湿衣襟。人生轮回中,一生为儿女操劳,到了老年,爹娘却用卑微来换取子女的耐心和陪伴,人生没有回头路,现在方明白,父母的麻烦也是自已的幸福,可我却没有牢牢地抓住这份幸福。

爹的模样(图9)

爹走后的这些日子,当我走在公园里时不时地会有老人们会问起,你爹呢,告他们实情之后,总会露出惊讶的表情,认为他活得好好地,怎么就突然离世了呢?便会说起爹每天坐在公园里拿着唱机听戏的样子,爹把最美的一面留给他们,而爹所受的这种痛苦只有做儿女的知道。唉!静下心来想想那时候的爹,再想想现在的爹,其实这样也挺好,再也不用去受人间的病痛,静静地躺在那个木头盒里,有陪伴你可以坐观山景,静听鸟音!

爹的模样(图10)

心中的记忆像一张又一张零碎的相片最后拼接成爹模样,在岁月的流逝中,在秋天的落叶里,不停地走来,堆积在儿女心中 ,回味那发生的时代,地点,时间,更像一朵朵永不萎谢的花,开在心间,久久不能遗忘…

杨焕仙

2019年9月27日

爹的模样(图11)

祁县媳妇,毕业于山西农业大学。

酷爱写作、音乐、体育。

1993年7月—2006年5月在祁县玻璃厂从事供销工作。

2006年5月—2011年7月在大华实业从事工作。

现自谋职业。

本文相关词条概念解析:

模样

由木材、金属或其他材料制成,用来形成铸型型腔的工艺装备。模样词语解释为人的长相或约略的情况。工业上为模板,模板要求强度高、刚度强、尺寸精度高,分消耗模和复用模两大类。音乐专辑《模样》由超级市场乐队发行于1998年,该专辑被公认为中国电子音乐的开端,曾分别被《音像世界》、《南方都市报》评为1998年中文十佳专辑。还有围棋术语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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